關於部落格
香水
  • 170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0

    訂閱人氣

欲望高樓:摩天大樓的中國生態

  8月3日上午,隨著塔冠結構的最後一榀桁架安裝到位,歷時近6年建設的“上海中心”大廈按計劃順利封頂,達到設計高度632米。這一刻,上海、中國,乃至全世界摩天大樓高度的排行榜瞬間易位。建設超高層建築,是中國城市化進程中最高調的動作。摩天大樓成為中國的城市建設者們熱情追逐的目標,這一情形幾乎映照了百餘年前摩天大樓開始在美國興起時的歷史。   在摩天大樓瘋狂飆高的同時,中國不應該著眼於在自己的土地上再造東方的芝加哥、紐約,而應該選擇環境友好、能源節約、管理完善、效益最佳的規劃、建設與運營路徑。   摩天大樓是城市的圖騰,是歷史的坐標,是鋼筋水泥築成的人造森林,是財富的高地,是建築的奢侈品,也是神秘而複雜的垂直社區。   高樓衝動   中國可能存在全球最大的“摩天大樓泡沫”。目前更有興趣也更有勇氣向“中國第一高樓”發起挑戰的,是眾多的內地城市。些巨型項目也為那些在自己國家無法充分發揮其創造性的西方建築師,提供了一個創新“游樂場”   本刊記者/錢煒(發自廣州)   7座300米以上的超高層建築,十幾座超過200米的高樓——安東尼·伍德 (Anthony Wood)站在廣州國際金融中心(俗稱廣州西塔)第70層的酒店大堂,俯瞰當前中國摩天大樓最多、最密集的CBD。在他周圍,人們舉起相機頻頻拍照,只有這位沉穩、健壯的外國人默默地踱步。而實際上,他的日程上,排滿了與當地房地產商和建築師們的約會——他正是為了這些高樓而來的。   伍德是美國芝加哥伊利諾伊理工大學副教授,他的另一身份,是世界高層建築與城市人居學會(CTBUH)執行董事,這個專門研究全球摩天大樓的機構,是高層建築高度測量國際標準的制定者,也是“世界最高建築”頭銜的仲裁者。今年7月,CTBUH在上海設立了它在美國以外的首個辦公室。   伍德隨身攜帶的一份報告,可以解釋他所領導的這家機構把工作重點放在中國的原因——目前,中國是世界上最活躍的高層建築市場。全球最高的20座建築有10座在中國,最高的100座建築有43座在中國。   截至2013年,中國已經連續6年成為每年建造高層建築最多的國家。其中,200米(或更高)的建築建成數量從2012年的24座增長至2013年的37座,占全球總數的50%。亞洲是目前建造超高層建築數量最多的地區,而中國的建設量,要比其他所有亞洲地區的總和還多。   中國高度的背後還有中國速度。除哈利法塔外,在世界範圍內,最高樓百米刷新時間介於15~40年間,但在中國,這一時間被大大縮短——最長15年,最短只需3年。   同濟大學複雜工程管理學院副教授李永奎主編的《中國摩天大樓建設與發展研究報告》提出:中國摩天大樓的百米刷新速度遠遠超過全球,這總體上不利於積累摩天大樓的建設和管理經驗。   瘋狂飆高   在廣東,“華南第一高樓”的角逐可謂慘烈,摩天大樓高度的競爭已經到了個位數的較量。   高度為441米的廣州西塔,在其竣工的2010年,還是華南最高樓。但只過了一年,就被新竣工的深圳京基金融中心超越。而後者比前者高出來的高度,只有1米。眼下,西塔旁邊,一座高530米的廣州東塔已經結構封頂,但它已然註定無法成為新的“華南第一高樓”——與它同時在建並即將完工的深圳平安中心,設計高度達660米。這一數字,已經超過了浦東陸家嘴那座更廣為人知的上海中心大廈,深圳平安中心正領跑中國所有在建超高層項目的排行榜。   然而,這種領先,也只是暫時的。目前,更有興趣也更有勇氣向“中國第一高樓”發起挑戰的,是眾多的內地城市。今年7月,湖南省會長沙,一座高達838米、超越世界最高建築迪拜哈利法塔的“天空之城”舉行了開工儀式。開發商號稱要在7個月之內完工,引發各方懷疑。不過很快,這個項目就因沒有完成相應報建手續而被叫停。   當湖南的高樓野心幻化為長沙郊區的一個大水坑時,它的鄰居湖北武漢傳出了更為驚人的消息——他們計劃建一對高達1000米的雙子“鳳凰塔”。這一高度,顯然要把現今所有高樓徹底甩在身後。   作為政治中心的首都北京,一直是超高層建築的“窪地”,至今只有國貿三期一座嚴格意義上的摩天大樓,另外還有兩個在建的超高層項目。全國擁有超高層建築數量最多的3個城市是香港、上海和廣州,但如今,它們的表現並不是最搶眼的。   據統計,除了即將竣工的上海中心大廈和廣州東塔,港滬穗三地在建的300米以上高樓數目分別為0、0和2。和“第一高樓挑戰賽”一樣,在這輪摩天大樓狂潮中,最賣力出演的,是那些二、三線城市。到2015年底前,預計中國有不少於69座城市至少擁有一幢超過150米高的建築,這69座城市中將有23座城市每座至少擁有10幢150米以上的建築。   對高度的渴求,似乎是人類建造摩天大樓的最直接的動機。這使得超高層建設變成了一場你追我趕的高度競賽。當年,迪拜在建哈利法塔時,曾一直秘而不宣自己的高度,就是怕被別人超過。在中國,已經建設了4年的武漢綠地中心,起初宣佈的高度是600米,隨後提高到606米。最近,它又傳出了要把高度調整到666米的打算,目的就是超越上海中心和深圳平安中心,誓奪未來“中國第一高樓”的稱號。   如果沒有親自去過南寧,李永奎很難想象,這個默默無聞的西南城市竟然會有像上海人民廣場那樣高密度的高樓群。而他當時的工作,是要籌划著為這群摩天大樓再添一名新成員。就當他正在為一座400多米高的“西南第一高樓”做前期咨詢時,該自治區一個只有90萬人口的邊陲小城——防城港,提出了壓過省城的目標:要建598米的“東盟第一高樓”。而那個地方至今連麥當勞、肯德基都沒有,市內交通主要還靠三輪車。   正在中國內地發生的這一幕魔幻現實,也給安東尼·伍德留下了深刻印象。在他執筆的《中國高層建築的飛速崛起是利還是弊》報告中,第一段便這麼寫道:“中國目前建設的很多標誌性的摩天大廈使其所在的城市受到了全世界的關註,而在此前,卻很少有中國人知道這些城市,更不用說西方人了。這些巨型項目為曾經低調的中國城市和企業提供了一個全球性的舞臺,也為那些在自己國家因為更為保守的建築氛圍而無法充分發揮其創造性的西方建築師,提供了一個可實現真正創新的‘游樂場’。”   摩天大樓泡沫   就像《聖經》裡人們建造巴別塔一樣,今天的摩天大樓高度一升再升,似乎永無極限。對此,伍德聳了聳肩說,“科技在不停進步,技術不會成為建造高樓的障礙,制約高度的因素主要還是錢。而另一個更值得探討的問題是,摩天大樓要建多高才合適?”   美國羅格斯大學研究人員曾經構建了一個摩天大樓理想高度評估模型,以此對紐約1895~2004年建成的458棟超高層建築進行評估。結果發現,紐約摩天大樓普遍太高,其實際高度比理想高度高了15層以上。   李永奎一直很關註那座“東盟第一高樓”的進展,這個項目後來果然夭折了。這其實是中國很多二、三線城市建設摩天大樓的邏輯:政府先劃定一片地,定性為中央商務區,然後在一座地標性建築的周邊,規劃一個大規模住宅區,同時打包給房地產企業。開發商拿地後,並非先蓋摩天樓,而是先蓋住宅,然後高價賣房,賺到錢才開始蓋摩天大樓。這些步驟一環扣一環,中間有任何一環掉鏈子,摩天大樓就往往擱淺或成為爛尾樓。   建好高樓,就一定能“築巢引鳳”嗎?相比普通寫字樓,摩天大樓由於定位高端,其實有著相當挑剔的“胃口”:租戶主要來自銀行和金融服務業,約占租用總面積的55%,其次是商業服務和律師事務所,占16%,而科技和電信行業是重要的潛在租戶,目前占11%。   根據國際房地產顧問公司世邦魏理仕的調查,在亞洲,只有部分具有全球領先水平的超高層寫字樓,能夠達到與美國紐約曼哈頓區的寫字樓非常相似的租戶結構。   而那些國內二、三線城市的情況如何呢?世邦魏理仕研究部中國區主管、執行董事陳仲偉說,“沈陽、重慶、天津等二線城市在當前或未來將建成諸多超高層寫字樓,勢必引發供過於求的風險。這些城市僅僅是區域中心,而非國家或世界金融中心,因此無法吸引大量金融機構入駐。”   2012年,巴克萊資本的一項報告指出,中國可能存在目前全球最大的“摩天大樓泡沫”。   李永奎認為,這不能一概而論。他們選取擁有300米以上高樓的全國23個城市,進行了逐一分析,結果發現,只有北京、上海、廣州和深圳有能力消費得起這些建築里的奢侈品。而那些新興的1.5線城市雖然經濟較為發達,但寫字樓需求水平並不高,空置率普遍較高。就以天津為例,2014年,天津新增優質寫字樓存量超過500萬平方米,按過去16個季度的平均吸納量來計算,消化掉現有這些寫字樓就需要60年。而天津眼下還有5座在建的摩天大樓,是國內超高層在建數量最多的兩座城市之一。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李永奎說,由於具有地標意義,一旦摩天大樓經營受挫,就會有放大的負面廣告效應。他曾在東北某省會城市的市中心見過一座40多層高的地標建築。走進去一看,租戶主要是地產中介、培訓機構等小企業,還空置了不少寫字間。“像這樣的超高層建築,已經失去了原有的高品位,正在經歷租金降低、租戶流失,會漸漸淪為一座鬼樓。”當空置的“鬼樓”在城市天際線中昏暗地佇立,吸引著流浪者、破壞者和其他的城市危險人群“入駐”,就難免成為當地的“恥辱柱”。   北京大學城市規劃系主任呂斌發現,自美國帝國大廈建成以來的近100年,世界上絕大部分的摩天大樓都是虧本的。對此,李永奎指出,就像防城港的“東盟第一高樓”一樣,中國開發商建摩天大樓的目的,乃“醉翁之意不在酒”,是為了以此換取土地出讓金、營業稅、所得稅等獎勵性補貼,甚至其他方面的優惠政策或利益交換。何況,修建摩天大樓,也是企業和財團的一種“行為藝術”和“長期廣告”。   李永奎說,“其實,開發商們並不是不知道摩天樓不能賺錢。能儘量少賠點兒錢,就已經是他們的最大目標。”   對此,CTBUH的報告也指出,中國的高層建築還可能與其他嚴重問題有關,比如腐敗。在中國,由於土地歸政府所有,政府將地賣給開發商,這就增加了決策者批准與其自身有利益關聯的大型項目的可能性。近期,國家在打擊政府官員收受錢財或奢侈禮物等行為,而高層建築作為中國最重要的建築類型之一,在某些案子中似乎也成為審查的一部分。因此現在的問題是,高層建築與腐敗的關聯性使得大眾對整個高層建築行業已無好感,中國的城市化進程開始按照並不可持續的模式發展。   不過,伍德依然看好中國的高層建築市場。他指出,中國高層建築的發展有兩大驅動力:首先是中央政府的城鎮化政策。在中國由農業經濟轉向工業/消費經濟的目標下,2025年前要將2.5億農民轉移到城市中。其次,是中國的製造業正在逐漸由沿海城市向內陸城市轉移。內陸城市的經濟發展,為高層建築提供了繁榮土壤。   在很多人眼裡,摩天大樓就是高耗能的代名詞,對此,伍德並不認同。他認為,如果規劃合理,有效運行,一棟超高層建築的能耗,是可以降到最低的。考慮到超高層建築承載了更多的人口,它的單位能耗,並不比分散的低密度的建築更差。而在土地供應日益緊張的中國,從增加城市密度、集約基礎設施、共享設施、更有效地利用土地的角度來看,高層建築更具有不可替代的優勢。   水泥盒子   “大褲衩”“尿壺”“秋褲樓”……你很難由衷地去欣賞國內那些別出心裁的摩天大樓設計。上海環球金融中心在建設之初,因為開發商是日資企業,其外方內圓的頂部設計,讓國人聯想到日本軍刀。在強烈的民意反彈下,開發商不得不將頂部的圓形門洞設計改成了梯形,但這又為它帶來了一個新的綽號——啤酒瓶起子。美國SOM設計公司借鑒中國古代“塔”的形象,設計了上海金茂大廈,是較少遭到批評的一個案例。   高層建築被人詬病的另一大問題,是讓城市風格變得均質化。在中國,由於高層建築被作為一種功能性產品被量化和快速地設計和建造,使得城市面貌單一的現象尤其明顯。即使是由中國本土建築師來設計,很多高層建築也與周邊的城市環境沒有任何關聯,而且看上去是孤立的,且與當地社區隔絕。缺乏與當地歷史、文化的關聯性與結合性,會導致這些建築顯得陌生而突兀,同時也消融了每個城市曾經擁有的獨特性。   在寸土寸金的島國新加坡,有三幢60層高的建築並肩聳立。三座樓的頂部被一個長托盤狀建築物相連,是一座面積達12400平方米的熱帶園林。這就是新加坡的最新地標建築——濱海灣花園。   伍德說,他並不希望中國的城市效仿美國芝加哥、紐約的發展路徑。美國的摩天大樓全都是一個個與城市缺少關聯、環境不友好的“水泥盒子”,並非成功典範。中國要想避免摩天大樓的劣勢,應該多借鑒新加坡的經驗。   李永奎表示,“如果把摩天大樓的生命周期分為規劃、建設、運營三個環節的話,中國現在最重視也是最擅長的就是建設,但一前一後的兩頭都忽視掉了,這將是非常危險的。”   在《當代建築的前世今生》里,吉耶·德布赫寫道:一位曾在曼哈頓世貿中心102層上班的切爾西小姐,甘願辭去了薪水豐厚的工作,去了新墨西哥州的農場。她說:“我一進電梯就會抽筋。摩天大樓里的這種擁擠、混亂和缺乏人情味,引人厭煩。”對於摩天大樓給都市人帶來的這些負面影響,有人起了一個名字:高樓綜合徵。   如今,這一點正在漸漸起變化。在高樓林立的上海陸家嘴,有一個充滿綠植點綴的陸家嘴環狀人行天橋,聯結起這一地區最高的3座建築和其他樓宇,以方便人們穿梭。金茂大廈與上海環球金融中心每年都在大廈的公共區域舉辦音樂會、畫展、知識講堂等各類活動。為了讓上班的人們放鬆心情,環球金融中心甚至特意調整了午間的室內音樂。未來的摩天大樓,不僅僅是節能環保的,也將越來越人性化。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